第一,它是一场效率革命;第二,它会带来戏剧性的财富再分配;第三,也是最深刻的——它终将带来权力的再分配与数字集权。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更靠近圣经对末世的描述,但基督徒不必惧怕。
Scripture: 太24:32-33
我们正身处一场革命之中,而身处其中的人,往往是最后才看清它形状的人。
农业革命持续了几千年,工业革命用了两百年,数字革命用了五十年。这一次,可能只需要几年。变化的速度本身,就是我们必须现在就思考的理由。
关于这场 AI 革命,我想说三件事。它们是层层递进的:第一件事大家都感受到了,第二件事已经开始发生,第三件事最深刻,也最少被谈论。
这一点,凡是用过 AI 的人都有切身体会。
写文章、做图片、整理资料、处理日常工作——过去要花一整天的事,现在一两个小时就完成了。我们感到欣喜,我们享受这场革命。用最小的成本完成最大的工作,这确实是效率革命。
但这只是效率革命的一半,是作为个体的感受。
另一半在资本那一侧。同样一件事,从雇主的角度看是这样的:过去需要雇一个上百人的团队,现在只需要雇几个人,配上 AI,就足以胜任。对资本而言,AI 完美地满足了"降本增效"这个最古老的需求。
请注意,这两半是同一件事。你手上那个让你效率翻倍的工具,在老板的报表上,是另一个名字。
这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点。人们习惯问"AI 会不会造成大规模失业",然后环顾四周,发现同事都还在上班,于是放心了。
但它不是一次性的海啸,而是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推进。
已经发生的:翻译行业、部分程序开发岗位、影视与配音行业。关于 IT 行业,不得不提的是印度——IT 外包是印度的支柱产业之一,而这个产业正在这场革命中承受着实实在在的压力。一个国家把国运押在某一个环节上,当那个环节被自动化时,冲击是国家级的。
正在逼近的:随着无人驾驶的成熟,是大规模的司机失业;紧随其后的是快递员、外卖员。而这些恰恰是当下吸纳失业人口的蓄水池——一个白领失业后,先去开网约车、送外卖过渡,这条退路本身正在消失。
还没开始但已在路上的:医疗、教育、法律、会计、金融、客服。这些领域的垂直 AI 开发正如同一场军备竞赛,保守估计,一到两年内会陆续落地。届时,原本需要二十个人的部门,可能两三个人就够了。
而这一批面临威胁的人,正是传统经济中最令人羡慕的那群人——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、敲着电脑的白领。
即使一个行业看起来与 AI 无关,也躲不掉。
以咖啡为例。从一颗咖啡豆的种子埋下去,到长成一棵咖啡树,需要几年时间,加上烘焙、加工、运输——AI 在这里带不来多大的效率提升,那几年的生长期是压缩不了的。
但咖啡行业一样会遭重创。因为中产阶级失业后,第一件砍掉的开销就是每天那杯咖啡。旅游业、航空业、餐饮业,都是同一个逻辑。
这些行业过去容纳了大量就业人口,而这些人口同时也是社会中庞大的消费人口。失业海啸带来消费萎缩,需求下降带动生产收缩,生产收缩再制造更多失业——整个社会的供需将在一个更低的水平上重新平衡。
人们期待 AI 带来大繁荣,得到的却可能是大萧条。
一定会有人说:历史上这样的事发生过好几次了。
农业革命之前,社会中百分之九十几的人都在从事农业生产;机械、化肥、农药普及之后,只需要百分之几的人口就足以供给全社会的粮食。纺织业也是如此。溢出的农业人口和纺织业人口,最后都被新兴行业吸收了。吃穿这些最基本的需求被解决了,人类过得更好了。
所以很多人对 AI 效率革命抱着同样的乐观:历史上我们能解决这样的危机,现在也可以。
我认为这种思维定势才是最可怕的。 这种盲目的乐观会使人对 AI 的监管一路绿灯,直到最后猛然醒悟:这一次和历次完全不同。
老虎也是猫科动物,但老虎和猫又是完全不同的物种。
过去的效率革命只卷入了局部行业,而且有新的就业机会来吸收溢出的人口。这一次几乎是全局性的。更关键的是:过去出现新行业时,人还可以去学;而这一次,新行业一旦出现,AI 学得比人更快。看看短视频和网剧行业就知道了——演员已经很难接到戏。
我们是否可以设想:将来整个社会中,大部分人处在失业或半失业的状态?这里的"半失业",指的就是零工经济。
先说清楚 AI 对谁有利、对谁不利。
对雇员来说,AI 是高度不利的,尤其是从事重复性脑力劳动的人;而将来也会包括重复性体力劳动——驾驶、配送、快递,甚至家政。
对雇主来说,AI 是极其有利的。原来需要十个人,现在一个人可能就够了。
因此,雇主与雇员的比例会发生戏剧性的转变。今天已经兴起的"一人企业"和零工经济,正代表了这个趋势。这让人想起九十年代末中国的下岗潮——许多人不得不从事个体户,自己做小生意。这次的 AI 革命,很可能也会如此。
所以,在失业潮的大背景下,如果不想躺平,或许应该考虑:用 AI 来为自己创业。 这话尤其是对两种人说的——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,以及中年失业的人。
有一个关键的变化值得注意:过去开发一个软件,成本非常高,动辄上百万。现在正好反过来了。开发的成本在急剧下降,而最值钱的东西变成了——准确把握用户的真实需求。
所以,认真观察自己的生活、朋友的难处、教会弟兄姐妹的需要,然后想想如何去满足它。这件事 AI 替你做不了,因为它没有活在你的处境里。
也不一定非要一个人创业。两三个人的小团队往往更好,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有限——除了了解市场,还需要有人熟悉 AI 开发,有人懂推广。
因此,在这场戏剧化的财富重新分配中,一部分人会长期陷入失业,另一部分人会找到全新的机会。但从社会宏观整体而言,大萧条恐怕难以避免——因为愿意学习、适应新时代、真正做出改变的人,在任何时代都是少数。
写到这里,我要停下来说一句:对基督徒而言,这些不是绝望的理由。
作为上帝的儿女,我们相信上帝总是有各样奇妙的方法供应我们的日用所需。在旷野中,祂借着吗哪供应以色列人;在大干旱的饥荒中,祂借着乌鸦和一个寡妇供应以利亚。
而约瑟的例子更值得我们琢磨。七个丰年和七个荒年——上帝没有取消荒年,祂给的是智慧和预备的时间。约瑟运用那智慧面对时代的危机,结果不仅救了自己,还救了埃及全地,甚至救了自己的全家。
这正是我想对弟兄姐妹说的:积极地运用上帝所赐的智慧来面对这个时代的挑战,我们不仅可以救自己,还可以帮助许多其他的人。
当 AI 革命达到普及成熟时,呈现出来的局面可能是这样一个结构:
这些数字当然是粗略的推想,不必当作预测。但比数字更重要的是结构:一个金字塔尖极小、底座极大的社会。 而这样的结构,必然导向第三件事。
超过 60% 的人失业,这些人怎么生活?
答案只有一个:靠国家和社会的福利政策。
但问题在于,在如此庞大的失业人口和经济大萧条之下,各国政府的财政收入同样会腰斩。一进一出,除了中东产油国之外,几乎没有任何国家的财政能够应对这样的危机。
好在有一个前提是成立的:今天社会的生产效率已经足够高,在最基本的吃穿方面,足以养活所有人。 于是可以想象这样一套安排:
1. 食物配给。 这里的"吃"当然不包括下馆子和高档餐厅,而是最基本的实物配给。在中国可能是预制菜,在西方可能是面包、牛奶、鸡蛋、香肠、罐头。发放方式可能是食品券,也可能是刷脸。
2. 居住安置。 有房子的人当然可以住自己家。对没有房子的人,政府恐怕也需要提供必要的安置场所。好在有大量闲置楼盘和闲置办公楼,可以改造成安置社区。
3. "奶头乐"。 这是三者中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必须提供免费的 WiFi 和上网设备,让人可以躺在房间里天天刷手机、刷短视频、看网剧、打游戏,甚至做做直播。如果能提供 VR 设备,那就更好了,可以提供各种各样的虚拟体验。在政策允许之下,人们甚至还可以约着做很多线下活动:踢球、打篮球、瑜伽、徒步、钓鱼、种菜、广场舞。
坦白说,这会让很多人觉得,这正是他们梦想已久的退休生活。
而此时,政府最重要的工作是提供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兑现的美好愿景:这只是 AI 共产社会的初级阶段,是社会转型必要的阵痛;随着 AI 进一步发展,物质生产将极大丰富,将来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。你们只需要忍受短期的、三五年的相对匮乏,就将进入美好无比的乌托邦。
这种从牛马生活转变成猫狗生活的前景,或许让许多人感到惬意。但代价是什么?
代价是交出自己的独立性和自由。 你将只能高度依赖政府而生活,而只要稍微不符合政策的规范,等着你的就是暂停福利分配的那一鞭。
宠物猫狗虽然不像牛马那么辛苦,但它随时有被主人带去阉割的风险。
而那 20%–30% 的"高级打工仔"呢?他们虽然还有工作,但随时面对阶层坠落的风险,压力山大。这同样是一种隐形的控制——一个害怕失去位置的人,是不会有自由的。
所以在这个新的权力结构中,真正握有最大权柄的,是那不到 10% 的顶级资本。
这些顶级资本的控制权不止及于个体。在那个时候,除了中东产油国,大部分国家都将面临债务危机的压力,以至于不得不出让自己的命脉资源——水电、通讯、能源、金融。
为了避免债务违约导致的信用评级下降和经济崩溃,国家会一步步让渡最关键的资产。而当一个政权的命脉握在别人手里,它就慢慢成了傀儡,失去了作为主权国家的独立性。
而在所有命脉资源之中,除了石油以外,最重要的一项是——算力。
今天,电力和互联网是全球大部分企业的基础设施。在不远的将来,算力将成为同等地位的基础设施。但与水电网络有一个根本的不同:水电通讯在各国都有自己的本地企业,而 AI 算力目前全球集中在极少数几个巨头手中,在未来的竞争中,很可能最终只剩下一两家。
那么关键的问题就是:谁正在投入巨额资金,成为这些巨头背后真正的股东?将来的操盘手会是谁?
因为这几家 AI 巨头无论盈利与否,他们已经实际上作为算力平台,掌握了全球主要企业的生杀大权。任何违背其公司政策的企业,都将不得使用他们的模型。
这就引出了权力再分配中最关键的一个要素:数字集权。
圣经对末世的预言中,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敌基督的显现。而这个敌基督与历史上所有的帝国君王都不同——他将是一个全球性的独裁者。
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。无论秦始皇、成吉思汗、亚历山大还是拿破仑,他们都无法把帝国的版图扩到全球,都只是区域性的霸权。原因很实际:从帝国首都下达一道谕令,传到所有边疆至少需要数月;若要建立信息反馈机制,耗时更久。技术的上限,就是集权的上限。
但在互联网、大数据和 AI 的时代,数字集权可以在毫秒级别触及每一个人——电子支付、交易、社交、交通、税务、健康,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技术的上限被打开了。
因此,在这场 AI 革命的浪潮中,无论是主权国家权力的逐步丧失,还是绝大多数公民自主权的逐渐丧失,都在朝着圣经所预言的方向移动。这正是这场权力重构的游戏中,最终将会显露出来的那副面目。
写了这么多令人不安的推想,我最想说的其实是这一段。
基督徒完全不需要过度害怕和焦虑。 在《启示录》中我们看到,即使在最糟糕的光景中,上帝仍然有祂暗中的保守。
而且我们手上有终极的法宝:耶稣基督的复活已经让我们不再惧怕死亡。这意味着,生存危机不再能成为要挟上帝儿女的软肋。 一个不怕死的人,是无法被威胁的;而这正是各样集权最终无可奈何的地方。
因此我们所需要的,是不以自己为中心。无论落在那 60% 的失业群体中,还是留在 20%–30% 的就业群体里,我们都可以为福音作见证。因为越是在黑暗当中,越需要光;越是在迷茫的时代,越需要信仰和意义。
而这种见证不仅是个人层面的,更是群体层面的:教会如何彼此相爱,在困境中彼此帮助扶持,在混乱中彼此接纳、饶恕、宽容。在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,一群真心相爱的人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讲道。
但这里也有一个需要清醒的地方:人性在危机中并不会自动归向真信仰。 更多的时候是病急乱投医。因此各种异端邪教和其他宗教很可能会吸引更多的人,甚至许多根基不稳的信徒也会被吸引过去。这正是主耶稣所预言的,假基督和假先知会更加猖獗。
所以对教会而言,不仅要在爱心上付出,更要在真理上扎根建造。这两件事必须同时做,缺一样都撑不住。
还有一件事值得记住:根据圣经的启示,敌基督掌权的时间也是有限的。从字面上看很可能是七年,尤其是最后的三年半。所以,敌基督越早显现,也就意味着真正的基督越是临近。
"黑夜已深,白昼将近。"(罗13:12)
回头看整个人类历史。
在数千年的农业时代,人类社会的 GDP、生活方式和社会结构变化得非常缓慢。工业革命之后,明显开始加速。二战后的计算机、互联网与全球化,让变化更快。而这一次的 AI 革命,带来的可能是近乎指数级的转型。
主耶稣在《马太福音》二十四章告诫门徒:祂再来的具体日子我们无法预测,"但那日子,那时辰,没有人知道"。然而祂同时说:"你们可以从无花果树学个比方:当树枝发嫩长叶的时候,你们就知道夏天近了。"(太24:32)
具体的日期我们不能算,但大致的季节,我们是可以判断的。
因此我们必须保持警醒,保持格外的警醒。
历世历代的信徒都在等候基督的再来。福音书中的彼得、约翰、雅各,他们那一代人在数千年的等候之后,有幸迎来了基督的第一次降临。很可能,我们这一代人也将有幸成为迎接基督再来的一代。
无论如何,愿我们被祂找着的时候,是警醒的,是在爱中的,是仍在作工的。